•      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密密麻麻的光点穿过瞳孔,穿过视网膜,反射到脑袋里。人物的脸孔都放大了,毛细血管根根分明,连皮肤上的毛发都看见了,实在不怎么好看。手和脚都变大了,神经和脉络是突起来的。跌跌撞撞地从吴良才走下来,新配的隐型眼镜太清晰,把地面放得奇大,似乎要贴到脸上来一样,楼梯也似乎比原先高,一脚迈过去,果然超出了实际标准。

         放眼望去,这个城市是红色和白色的交织,似乎在悲喜交加中运动着。步行街被栏杆分成三条,左右走人,中间道是为了明天火炬接力队伍的通行。街边布满了红色的五星红旗和白色的奥运旗,小贩们趁机卖着印有中国奥运字样的T-SHIRT。营业员们脸上贴着或是画着奥运五环或是国旗,一边为火炬的到来兴奋着,一边又担心贴3天,脸上会长疙瘩。我建议她们用口红画,这样或许会减轻皮肤的负担。银行的屏幕上打出抗震救灾的字样,和来往身着红色的人群形成对比。人群是兴奋着,甚至把两三面小国旗插在后脑勺上,如穆观音状,全然不像刚走出哀悼日的样子。地铁里的大广告是灾区人民痛苦的表情,公共银幕上依然播放着灾区新的状况。

        南京路上游走的人,表情似乎是一样的,或许永远是一样的。兴奋、疲惫、迷茫、满足。。。也许正是包含了几乎所有的表情,才永远是一样的表情。即使是火炬要来了,远方的灾难发生了,也不会改变这些人的表情、这条街的表情。或许这个城市本来就是悲喜交加的复杂气质,从它的诞生,到殖民期,到繁荣期,到现在——一个国际化大都市,它每天都必须笑迎八方来客,当它太顾虑自己的缺点而去掩饰的时候,却总是会觉得疲惫透支。热闹过去的那阵子,它是要卸去脸上的妆容,偷偷地打个盹,其实那个时候它方才发觉自己多么孤独。它忍了,也没精力去多想什么,它需要养精蓄锐,以更好地面对第二天的挑战。

        我见过这城市最安静的时候是临晨3、4点,当然这两个小时很宝贵,因为这城市的某些本质在这时候显现。成堆成堆的垃圾散发着臭味,等待清洁工一堆一堆地清理;菜市场、水产市场完成了交易、盘点、进货,贩子在鱼腥味里小歇。天是蒙蒙即要亮的,远远地传来码头船只的鸣笛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深沉肃穆,看清一切的却又是深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路上行人很少,或许是那些中班回来的劳动者们,往家里赶的身影,或许是上早班的,另外一些去接班的劳动者们的身影。喜爱夜生活的“夜猫”也疲惫了,他们的妆容暗淡了,纷纷归去。那是一个结束,又等待着新的开始的时刻。只有两个小时。。。

        眼镜算是渐渐适应了,买了副超大的太阳镜,有装明星的倾向。其实是不想让太多人看清我。真是虚伪!也许是一种自卫。这个城市总是在发生着什么,每天都有悲喜,交加着,让人感觉不安定,不踏实。当然,这城市忙碌的节奏我是习惯了的,甚至觉得一停下来会无所事事。

        不多说了,但愿明天一切都好。。。

  • 铃声、汽车喇叭、汽笛、警报、广播、风声。。。呼吸声、抽泣声、心跳声、血流声。。。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纸,茫茫的,密密的写满了大大小小的笔迹。站在教室中心的是我,与周围的人一样,穿着素色的衣服,垂着头,肃穆地站立着。我不完全清楚这肃穆的含义,如果说是悼念地震死难者的一个仪式,恐怕太简单。这种严肃并不是为了一个仪式,更多的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悲哀。

    我们一向都很麻木,哪里出大事了,似乎不涉及自我的就一笑了之,即使是身边人出事了,也只会惊讶一下,意识不到该去做什么。因为没有亲临过恐怖场面,我们的责任心淡薄了,自我中心意识膨胀了,即使是在得知地震消息的一刹那,我们连惊讶都没有了,“上海有震感,地震在千里之外。”我们一时都反映不过来这自然灾害的严重性,语气平常。

    我闭上眼睛,用尽脑髓里所有的想象力去“身临其境”这场恐怖的地震,或许这样能涌动麻木心灵中的血液。眼前是废墟,残砖断瓦、血肉模糊的肢体,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尸体腐臭的气味,耳边是隆隆的余震声,砖瓦掉落撞击的声音,伤者的呻吟声,死者家属的悲泣。。。救援队伍正紧张地抢救伤员,医护人员忙碌地抢救血肉模糊的伤者,消毒水喷洒着,次氯酸的味道夹杂着烂肉的气味,灰色阴霾弥漫于整个灾区之上。。。我知道我很沉重,我的眼前到处是黑白和不鲜亮的颜色,耳边是哭腔一般的鸣笛声,但我的心情麻木得平静。

    我在回想昨晚的赈灾晚会,我想到那个失去父母和女儿的女民警。我想到她无力的言语和绝望的眼神,她几天没有休息,一直在救灾现场安抚灾民。我佩服她坚强的意志力,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肉体也好,精神也好,想罢已经超出了极限。终于,不出我所料,她昏倒在救灾现场。之后,她还是出现在央视晚会的现场,白岩松搭着她的肩,她的手臂孤独无力地垂着,她的双脚很艰难地支撑着她,她居然还能走上台,简直是不可击倒!此时此刻,我想她的心中是只有灾民了,保住他们的生命,安抚好他们的心灵,也许是她当时唯一的精神寄托吧,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责任心,她才支撑住了,并且更大限度地奉献出了她的爱。她很年轻,不到30岁,眉清目秀,不着警服,或许会让人疏忽她的刚强,然而,她就是这么顽强。

    我又回想起另外一个女孩,她父亲是中学老师,为了救自己的学生而失去自己的生命。女孩没有哭,也许已是欲哭无泪,哭干了自己的泪水了,她坚定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把父亲对她的嘱托和爱化为自己的人生理想与目标,把更大更多的爱奉献给人类。我竭力去想象她父亲死去的模样,据说是保护了4个孩子,他死的时候是死死地抱住了讲台,因为讲台下面是4个孩子。。。

    像这样的老师很多。还有父母保护小孩的。的确,灾难来临,很多人性的本质都本能地显露出来。在麻木的人群中,感人的故事融化着冰冷的心灵,在一片灰白的视觉印象里,我意识到灾难的严重性,然而,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很无奈地看着电视,看着电视里面同样无奈的观众的留言。我想象着,我所热爱的城市若是哪天也遭遇不测,我所熟悉的一切视觉符号全部化为灰烬,我脑海里的点滴美好回忆都成了没有现实存在物体可呼应的空洞记忆,心里的遗憾必定会萌生,我会感到孤独,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向哪里去,似乎是我的记忆对我开了一个天大的大玩笑!

    空荡荡的回音在城市上空回荡许久渐渐淡去,我不知道这样荡气回肠的默哀声是否能传去千里之外,为生存者带去最大的心灵安慰?是否唤醒了我们无动于衷的麻木的心灵呢?是否上苍也因此而涕零呢?回忆、联想从四面八方回到脑际,我依旧坐在一堆密密麻麻的笔迹前。我没有抬头,谁也没有抬头,那是下课前3分钟,之后,我们各自沉默地整理好书本,离开了教室。。。

  • 傍晚的教学楼,走道很空,很大。伴着隐约的背诵声导致的回音,徐徐走下楼梯,习惯地在三楼转角处停顿了一下。5月的斜阳透过窗户依然刺眼,它是橘黄色的,把窗户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射在走道和楼梯上,形成交叠破碎的线线面面。。。 一段美妙的幻想已经被分割得支离破碎,她再也不可能将它拾起来了。她只是低着头,不想让脑际里的想象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不敢回头,生怕背后是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影子。她的想象力使得她失眠、厌食。 她看见走道上的镜子里出现的另一个她,憔悴得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她在两个影子的光芒里几乎要融化了,他们是那样耀眼,虽然他们小得如两只精灵,可他们的光芒足以吞噬站在镜子前的这个庞大、憔悴、怀着破碎幻想的她。她看着自己鼓起的肚子,里面是一个失去生命迹象的鬼胎。而她还满怀希望地呵护着它。它对她的欺骗太大,仿佛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也太相信它的能力和它对她的执著,其实它很早就表露出放弃的征兆,只是她强加了自己的意念于它。它还是走了,不留下任何对她的留恋。它钻出了她的肚脐,化为了一个精灵,和另外的精灵成了叠影,双双对对,每天每夜在她的脑际里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为此而得了幻想症,她因害怕见到那对精灵而整天低头,带着太阳眼镜走路。她晃头,似乎能把这些妄想的幻觉甩出脑袋。她狂跳,似乎能把这幻觉震荡出体外。她飞跑,似乎这些幻想跟不上她的速度,她能把它们甩了。其实她再怎么努力也无能为力,她把自己折磨得无精打采,到头来还得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在欲念与现实里失眠、厌食。 斜阳将她的面孔打得惨白,模糊了她绝望的双眼。她气喘吁,抑郁搅拌着她的心肌,忍不住要犯恶心。她知道自己再白也是惨的,身后是两个闪烁着愉快光芒的精灵。她的魂灵选择了从玻璃窗户里坠落,从三楼到一楼。。。在妄想的沼泽里,在朗朗的书声中,溺死。。。
  • 2008-05-14

    母亲节

    睡衣上破了一个口子,于是打算自己缝补。妈妈说:“你自己缝补不方便,我来帮你补吧。”她熟练地穿针引线后,便俯下头去,在我胸口的那个破洞上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几针之后,打结,用牙轻轻一咬线。

    我是个残破的布娃娃,衣服上带着针脚,心脏是一团棉絮,眼睛呆滞地瞪着前方。我忽然失意了,因为前些天还记得,那天是母亲节。此时此刻头脑里已一片空白,耳朵是静默的了。我能感觉妈妈的体温,她的呼吸声和呼出的热气,这些温度透过破洞和皮肤,渗透到心脏里去,似乎是在造心。布娃娃棉絮做的心脏,在她的身体吞吐出来的热气里面,渐渐有了知觉,好象是血管通顺的一瞬间,体温回升了,热流通过眼眶子变成水珠子冒出来,鼻子也开始红起来,变得淅沥唆罗。赶紧地,趁她没抬起头来,把头仰起来,水珠子回流到眼眶里去。当然要逃避一下她的眼神,拿出赞扬的语气,独自走到镜子面前。

    我还是忘记了那天是母亲节,虽然在前些天就预备要为她买花,虽然我打算为她做一顿可口的菜。我总是说,爱母亲,每天都是母亲节,每天都可以为她买花,为她做菜,为她做家务。然而,我真正能实现诺言的日子太少。经常是为了一些琐碎的个人小事独自烦恼,经常闷闷不乐地回家,又神神秘秘地离家。她偶尔忍不住责备的语气,也许她希望和我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可我总是以沉默开始我们之间的对白。

    李老师总是用“宽容”的标准去教育她4岁的女儿。他说他没有这样的品质,但他欣赏这样的品质,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他经常在我面前夸我妈妈的“大度”。他总是说:“你妈不是画画的,如果她搞艺术一定比你爸出色!”这话一向是餐桌上的笑谈,他是觉得妈妈的品质里有很多难能可贵处。

    妈妈不善言谈,她是默默地,静静地,透析一切的,承载得了一切的。

  • 2008-05-12

    “真”的聚会 - []

    红红依依不舍地走了,因为明天要去幼儿园,晚上必须住到外婆家去。师母去了健身房。我们在铺满干花的餐桌上吃饭、聊天。老师爱喝酒,做学生的也爱喝酒,酒喝多了话匣子自然打开了,真挚的言语终于冲破了颤抖的嘴唇。

    王椿,第一次和他见面,却是听好友经常聊起的,初次见面,倒没有一点拘束。他说,老师和小诺经常聊起我,几乎是每次聊天都会提起。难怪头一个会面就十分亲切。他倒是个很大器的人,与小诺的描述完全不一样。他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憋气,倒不会游泳。是小时候去摸蚌,听说蚌在河中央,于是就憋气闷在水里,从河的这头走去中央。结果自己走过了头,居然走到河对岸了,于是再走回来。他说差点就没气了,还好脚在水下蹬了一下,脑袋浮出水面。我说他“走泳倒不是游泳。”“那蚌后来摸到了没有呢?”他说,摸到了,以为是个母的,有珍珠的,因为它腹部突起。结果,拿回去,爸爸说是个公的,因为有一块凸起。

    王椿公开了自己的女友。她很安静地坐在一边,微笑着听着大家的发言。老师关照王椿要好好待她,王椿说,她待他很好,当然要好好待她。她晚回去怕妈妈不高兴,真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孩子。

    dh大哥挺深沉,酒喝多了愈加深沉,叹息起当今高校教育问题。他这个副系主任当得辛苦,因为负责,所以打算负责到底,当然,若是他不负责,那么学生的课就更加没法上了。“现在哪里有几个老师愿意呆在学校一门心思教书呢?我走了,学院恐怕就没人了。”他谈哲学,谈人生,谈教育,谈他逝去的父亲——一个伟大的父亲,在他中学的时候在公园里和他通篇谈论东西方哲学;在他幼儿园的时候和他说天体宇宙,要他思考外星人的存在。他成长在文化之家,从小漫步在大学校园里。他擅长数学、物理却选择了美术。他无法阻挡自己对美术的热爱与追求,而更高更深的追求让他往往陷入到对现实的阵阵哀思中。他的脑袋是无华的,高高的额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高大敦厚的形象,充满质朴的襌意,他有些孤独地思考着。深沉的语气,纯净的眼神,真挚的言语。。。

    头一次见面,却是"真"的对话,没有任何猜疑和掩饰。在老师主持的宴会上,时间总是流得这么快。真心话说出来了,明天要去面对残酷的现实,似乎勇气在短短几小时里被灌满了。日子,总归要一天天过,我们无法逃避看得到和感得到的事实。抬起头来,用从容且勇敢的眼神环视周围的一切,你才能真正战胜自己。